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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行长夜归》精彩片段
当脚底最后一点触到地面碎石的感觉倏然抽离,佟睦洲只觉腰间那股推力尚未散尽,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往后跌去。
入世不深的她怎会不惧,惊叫慌乱中望向那个人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褪去稚嫩后的阴险和算计。
佟睦洲不会料到,自己有一日竟离死亡这么近,也不会想到,这一日来得这般快。
出门时的晴朗一瞬褪去,铅灰色的云层从山那边飘过来。
佟睦洲慌乱的双手想要奋力抓住什么,却只是不住地下坠。
林道旁原来交错的树枝藤蔓仿佛薄纸般脆弱,只剩枝叶擦过身体落下几道**辣的划痕。
风在佟睦洲的双耳旁呼啸,林道上方才骤然炸开的慌乱声离她越来越远。
佟睦洲觉得自己仿佛正在陷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就连最后一缕天光都被吞噬殆尽。
周遭浑浊的气息让人头脑四肢变得麻木,佟睦洲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了吧,故而她不再挣扎。
就在此时,深渊上方忽然落下来许多似明珠一般的东西。
倘若将它们置于****之下,顶多只能算得上昏暗之光。但在这深渊之中,它们亮如珍宝。
初觉时,佟睦洲还尚存犹疑。如此死寂之地,怎会有此等宝物。可当她奋力想要抓取时,却发现不是够不着,便是擦掌而过。
深渊上方的光点越来越少,周遭又快要重归幽暗。
佟睦洲已经太累了,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将再次被长久地困在此处,但好像又多少有些不甘。
下一瞬,一颗明珠正正地掉入佟睦洲的怀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她满眼讶异,吃力地伸出悬空垂落已久的双臂,用苍白而又瘦弱的手掌捧起怀中之物。
就在光珠与掌心接触的刹那,佟睦洲坠躺的脊背受到了一股莫名神力,温柔地将其托起。
借着明珠的光,她第一次看清周遭嶙峋的崖壁,回头望,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此刻的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想要离开之心达到了顶峰。
捧着小夜光珠,周遭丑陋的崖壁在徐徐下滑,无比轻盈的身体受着若有若无的牵引力在不断飞升。
没过多久,佟睦洲终于脱离深渊,原来双脚踏着大地的感觉,是这般美好。
但映入眼帘却已不是那片坠落前的狭长林道,而是一片广袤的荒原,放眼望去布满荆棘。
好在只要手捧光珠,身上就有一层保护罩,可以免受荆棘刺伤之苦。
光珠指引她前往到一处狭小的牢笼,随后光珠飞入笼门锁孔,门开了。
佟睦洲有些犹疑,但当她微微退身四处张望,这才惊觉,刚才那层透明的保护罩已随光珠的没入而消散。
似乎别无选择,她走入笼中,门随即关上,牢中四角飞出咔咔作响的铁链,将笼中人的手脚层层拴住。
她骤感惊恐,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环顾四周,佟睦洲发觉,原来广阔的荒原上莫名多出了很多间同样的牢笼,每间牢笼里都有一个像她这般被困锁住的人。
离她最近的那个笼子里,是一位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
头发只有寸长,身型不高,但却不似其他笼中人那般疲态颓然。脸颊圆润有肉,不似其他笼中人那般苍白瘦削。
更奇怪的是,他的手脚,不曾有铁链束缚。
自从佟睦洲刚出现在这里,他就开始关注她了。
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里,笼中人不会被荒原上的荆棘所伤,而且温饱无忧。
每个囚徒偶尔会承受局部的风吹雨淋,但大多时候还算是阴晴天气。
他们每日听着一个空灵的指示,戴着锁链捣弄着笼中面前的一盆滚烫铁水,日复一日地铸造铁棒,而铁棒会定时被神秘人收走。
滚烫的铁水慢慢蒸发了囚徒手上、脸上的水分,也悄无声息地蒸发了他们的精气神,让人变得枯槁木讷。
自然有人想要逃离,只要心有此想,手脚的锁链竟会自动解散收回,这牢笼似乎从未想过要困住什么人。
不少笼中人拿着铸好的铁棒敲开了门锁,但可惜,笨拙的棒身根本抵挡不住四周无际的荆棘。
人都尚未走出几步就已然遍体鳞伤,于是他们又纷纷自觉地回到笼中。
此时,牢笼再也不会锁上,更不会飞出铁链,仿佛并不介意精神乃至行动上的“背叛”。只要里头之人能听从指示劳作,仍是温饱无忧。
起初,佟睦洲不太会如何铸造铁棒,铁水飞溅烧蚀到皮肤,但她却不曾落泪喊疼。
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遭的人和事,默默地模仿周围人的手法尝试铸铁,可还是不得其窍门。
眼看,时限将至,佟睦洲心中的恐惧感渐渐袭来,使她伤痕累累却未曾停歇片刻的双手都不禁颤抖,脑中响起嗡嗡的耳鸣——
如若没有按时完成,等待她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被赶出笼子遭受荆棘鞭笞?
还是说,会死?
佟睦洲越是细想,越是神慌心乱。
“我教你。”
忽然,一个并不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佟睦洲闻声抬头,原来是他。
许是因为长期受铁水蒸腾,他的嗓音变得干哑,但却依然洪亮。
“笼子四周的围栏中刻了字,经过组合后会形成一个口诀,只有口诀正确,边念边铸方能形成铁棒。”
“那口诀是什么?”
“每个人笼里的字都不一样,需要自行试错,这个我帮不到你。”
佟睦洲来不及说感谢的话,因为她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她细细找寻笼上的字迹,许是自己初来乍到,不曾留意这些小细节。
毛毛躁躁、毫无章法地尝试了多次,她依旧没有成功。
神秘人来了,看上去足有七尺的身影裹在墨色广袖中,袖口垂着的银链缀着碎冰似的棱角,随风发出细碎的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之大多囚徒都不敢抬眼望他,故而更是无人知晓其真实容貌。
神秘人的每一步都走在囚笼的阴影里,一间一间地收取铁棒,离佟睦洲也愈来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