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明云景这一行人来这松柏山走了一整夜,非但没有落到半点好处反而多了两名伤员互相搀扶回到了相州城。
出乎意料的是王五今天居然没有出来讹诈勒索,明云景钱都没有交就回了城。只是城里为何如此安静?
安静的似乎有些诡异,从远方还能听到一阵一阵的哭泣声。
明云景顿感不妙,忽的想起来昨天晚上那老仙唱的:着使四灵佑天兰,太阴归宿陨王星。
要是四方的神兽可以护住天上的故乡,也不至于太阴星睡觉的地方陨落王星。
可能是见到明云景回来了,安定坊的甲首探出个脑袋说道:“云景,快躲起来!王种家的兵又在杀人了!”
明云景的头懵了,这才走了一天都不到怎么又出事端?
这条似乎不大对,王种的官爵远不如符存审,不过是符存审去洺州拜见晋主时王种带兵来到相州。
毕竟相州不是他姓王的打下来的,王种没理由杀人,于是找到李岩索要军饷,李岩刚刚把强征上来的税款交给符存审,此时哪有什么多余钱财。
今年年末的征调和明年开春的征调都征了,再征老百姓吃啥喝啥?以后我在相州怎么混?
两个胳膊托一个脑袋,胳膊一耸。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王种怒道:“这可是你说的!”
王种没胆子直面李岩,李岩可是李存勖亲命的官员,可对付小老百姓他可就有了骨子里的那份凶狠劲。
李岩都把晋主允诺不劫城的事说出来了,王种还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这些骄兵悍将晋主可不是随意就能动的。他符存审来相州城好吃好喝玩女人,我王种手下的兵就得饿肚子喝西北风?
王种劫掠的时候还顺便把李岩一脚踢出去城外,李岩哭着骑个马去洺州找晋主告状。但不管晋主谕旨来的多快,都已经来不及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王种三千多人过河攻城,王五那几个兵早作鸟兽散望风而逃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城门边的安定坊。
明云景疯了一样跑回去自家门口,大门口已经被刀断,房梁塌陷了一半,屋子里一片狼藉。
明云景在水缸下面找着了瑟瑟发抖的大黄和云雪,一旁是已经奄奄一息的大黑。有大黑护着这屋子劫城的晋兵见到也要害怕三分,大黑咬伤了两个喝退了晋兵,身上也中数刀。
明云景道:“云雪!咱娘人呢?”
云雪哭了好半天,哭的嗓子都哑了:“娘,咱娘...去怡凤楼找你去了,然后就...没回来。”
明云景一惊,去怡凤楼,为什么要去怡凤楼找我?
怡凤楼里,安言正焦急的在外面不停踱步,里面是安言亲自请过来的游医而床上受伤躺着的正是明云景的娘亲王氏。
明云景跑过来话都没来得及说揭开帘子就见到了后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一道口子。游医用尽方法止血可那道口子似乎是止不住的深渊一般不停向外渗血。
明云景爬过去看着娘:“娘,你咋跑这了,娘你没事吧,大夫你看这咋办啊这!”
王氏空洞睁着个眼睛却说不出话,失血过多已经让整个人变得无比虚弱。
明云景明白自己留在那里不通医术只能是平白增添麻烦便退出了医房,拉住安言道:“安公子,我们俩至少也是一个坊间里长大的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我娘会跑你这里来?”
安言道:“还不是你领回家的那个妮子,你娘还以为你贩卖人口专程跑我这问问,没成想出了门就遇到那姓王的兵,那兵匪见色起意想要凌辱一番,你娘自然是拼死反抗被那兵匪恼羞成怒,拔刀砍杀后背中刀,我拦住那兵匪用银子打发了,接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听天由命吧,我已经尽力了...”
“你!”
这时候那游医走出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的汗水,摇摇头。
游医道:“你娘后背中刀,刀刃没入后背脊柱且发生了断裂,吾这般医术只能止血不能去除伤根,若是想要根除只怕是必须要去请丹阳先生来医治。丹阳先生医术高明,若是丹阳先生前来,以他药圣孙思邈传代人的威风为你娘医治应该不是难事!”
明云景道:“丹阳先生现居何处?尽管交于我,我必竭尽所能请得丹阳先生前来!”
那游医道:“你便是那明家小子吧,据我所知丹阳先生仙居松柏山以西,仙游各地,不知你有没有机会遇见他老人家总之你山上去试一试吧,一个时辰未能归来我便缝合伤口,你娘经不起再多时间的等待了!”
“谢大夫指点!”
安言道:“云景,我院里有匹快马你且骑上快去快回!”
明云景道:“谢安兄了!”
明云景跨上那匹枣红色快马,扬起马鞭子在屁股上抽上一鞭,马儿受惊四只马蹄哒哒狂奔起来。
明云景刚刚从松柏山回来,没想到又要骑马归来找寻那丹阳先生治病,还真是造化弄人啊,只是这丹阳先生是谁?
明云景不曾有过见面,一直素未谋面。但是他爹明白山倒是有一面之缘,曾经在相州城外采药时对饮一觥,从那时丹阳先生就曾对明白山说道:“尔心思谨密,虽有卜卦占星之能,却无星云之志。汝子生时正是洛邑陨落,白马错位之时,北极星烁,文曲星落,非池中之物,善待尔乎。”
明白山道:“吾子若真如先生所说,不枉一世也好。”
此时的松柏山上一闲庭里,秋风扫落枫叶,叶下却见二人正执子对弈。
“沉空大师果然棋艺精绝,想必这些年云游人世得了不少感悟吧。”
对面那一和尚双手合掌,双眼半眯,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丹阳先生。
“非也!我于人世间除斋戒、念诵佛法外,与常人无异。”
一棋子落定,“哒”一声,山脚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沉空师傅道:“丹阳仙,你输了,你的文曲星已经到了,我该走了。”
说罢看也不看一眼棋盘,站起身来口念“阿弥托福。”随即拿起袈裟禅杖默默走向山顶。
“沉空大师再不复人间疾苦?”
“天下豪杰并起,岂是我们这些吃斋念佛之人所能了解追逐?老朋友若是放不下,自然出山追随一主公便是,自然立得留侯功业!重建山门也非不可能也。且丹阳已知星象何故多问呢?”沉空大师念过法号离去。
丹阳先生一笑,仰头将茶碗里清茗一饮而下。
此时见得一少年气喘吁吁玩命往山顶攀爬,手上已经被马缰绳磨的满是血泡,可他却没有半点退缩,昨夜里的那一场水灾使得明云景肺里只怕是积水不少,还未完全排出就又外出剧烈运动。
尤其是到了此时更是只觉肺里刺痛,呼吸不畅,刚刚爬上山坡就靠在树干上再一次吐了起来,胃里的酸水是呜哇漏一地。
丹阳先生道:“少年有何事竟在我面前如此狼狈,可否讲来听一听?”
明云景看了一眼这个老头子似乎有些脸熟但又说不上来是在何处见过,道:“我要寻丹阳先生!听闻丹阳先生最近在云游此地特来找寻!”
那老头子哈哈一笑:“少年郎,寻我何事啊?”
明云景一阵惊愕,道:“你,你不是昨夜水镜洞那个,那个老头吗?原来你就是丹阳先生?不会吧!”
老头道:“是我没错,但是今后这世上就再无丹阳先生了,只有水镜先生也,吾腿脚不便再难游历四方矣!这水镜洞不错,有山环水,别雅清净,今后我就在此居住了。”
明云景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磕头:“水镜先生!烦请...”
那老头那手里折扇展开扣住明云景的嘴:“我猜一下,是要我救尔母性命可是?”
明云景高兴点点头,这老头果然是神人,竟连自己要干什么他竟然都可以推算出来,看来真的是找对人了。
谁知那老头突然性情大变,拿起扇子当棒槌在明云景脑袋上猛然一敲:“我昨天晚上和你说了两次,两次都不听劝!和你说了再往前有血灾,血光之灾就是不听还要往前,在哪河沟子里我也和你说了你家有变故赶紧回去,就是不听,不听!现在出事了终于想起来我!”
明云景羞的简直无地自容,人家已经提前看出并且说了,没想到自己就是不识抬举一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落得个这下场。
那老头拿着硬木折扇在明云景脑门敲够了这才起身,道:“要我出山去救人,这没问题,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莫说是救你娘亲一个,全城的百姓我皆竭尽所能医治。”
“嗯嗯,你说,只要你同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明云景跪倒地上两眼直放光,老头都这么说证明还有回转的余地,不答应行吗?
老头朗声道:“我自知你是明家大郎,祖上乃是左成公明崇俨,明公一系传承至今,现如今你也不过是一赊刀客,求学无门,每日打短工维持生计。而我水镜先生本是无名之家本就是无名无姓之人,道家山门弟子,我这一派传承阻断已有二十余年,二十余年我云游各地均无一人从我,我只要求一点,今后你入我门派研习道法,传承师门如何?”
明云景道:“为什么是我?”
那老头道:“你看看你脚底下的伤是不是有四颗星斗,那是北斗七星中的南四门,你不应这样庸碌一生的。”
明云景掰过来自己脚丫子,在那老头的镜子里果然是有四颗木隼留下的四个点,确实与星象图里的南门四星很是相像。
“好!”明云景咬咬牙,“我答应你,不过以后怎么学怎么传承我祖家卦辞该由我自己来决定,你不能干涉!”
“那是自然!来,就在这叩三个响头拜我为师,拜完我便随你下山救死扶伤!”
“是!”
明云景果断趴在地上帮帮帮叩完,这就算是入了师门。再看那老头又是一打自己的浮尘先一步坐上了明云景的马。
“你这老登...师傅...”
“嗯?何事?”
明云景无奈,只得是把自己的快马让给这老头自己脚下两条腿走路赶回去。
碰巧遇上了正进城的符存审大军,师傅远远跟在大军后面半跨着个马进了城。
“徒儿,给师傅拿酒来?记住,要烈酒,别拿劣酒糊弄老夫!”
明云景心里一惊,这个道长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是不是先前偷偷跟踪过明云景他们?现在明云景看这老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真是神人也!”
“还不快去,救城中百姓要用!”
“哦哦!”
明云景立即带上自己的铲子工具跑到田里刨出来一坛抱在怀里,还不忘把坑填上。明云景抱着个坛子进城直接找到了怡凤楼这地界。老马识途不是吹的,别看老头子没来过相州城,胯下马可认识路,哒哒走了两步便回到了安家院子里。
明云景赶到时老头已经开始了诊治,老头医术确实不错,和游医攀谈几句就大概明了了情况。
娘亲的伤真的是奄奄一息了,再不去除卡在脊柱里的刀刃只怕后半生都难直起来腰,走路也就成了妄想。
老头一伸手:“酒拿来!”
明云景递过去老头是看也不看打开盖子往嘴里大灌一口,“确实是好酒,你小子没给我耍花样!”
随即张嘴往短刀上面一喷扔到火炉里瞬间燃起,热刀抽出立即开始准备去除。不得不说丹阳先生在各地诊治的美名不是吹的,刀热以后老头给娘亲嘴里灌上一口,高浓度的烈酒瞬间使娘亲有了醉意,又被塞入一根木棍咬住。
“明大娘,忍着点,我的刀利尽快解决!你可不许给我晕过去!”
说完拿起刀就要开始,刀划破后背的皮肤和肌肉,疼感瞬间传遍全身网络,一阵一阵的浪潮般涌进脑海里。木棍被瞬间咬断,血流的不能再流。
是死是活就看老头的刀法了。要是不行这老头今天命也得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