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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亲嫁病秧?我预知梦改夫君命格叶菀沈铮

暖灶煮红豆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毕竟是曾经放在心上的人。早在宋寒章出声之前,叶菀就认出了他。但认出之后,叶菀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洗衣槌,神情依旧戒备。“站住!你来我家作甚?”看着前几日温柔小意、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未婚妻子,骤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宋寒章只觉得心头似有钝刀慢锉。他站住了脚,声音苦楚,“阿菀,你可是在怪我?”不等叶菀作答,宋寒章自顾自解释道:“那日骤闻你落水为表兄所救,我并未怪你,只是担心不已,还托了我娘传话,让你安心养病。后来我便都在县学里读书,未曾再归家,换亲之事,我全然不知内情……”叶菀听着可笑,不觉就笑出了声。宋寒章止住话头,问她为何发笑?“宋公子,你不觉得你这些说辞十分可笑吗?”“我落水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你‘担心不已’,担心地...

主角:叶菀沈铮   更新:2025-08-22 18: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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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叶菀沈铮的其他类型小说《换亲嫁病秧?我预知梦改夫君命格叶菀沈铮》,由网络作家“暖灶煮红豆”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毕竟是曾经放在心上的人。早在宋寒章出声之前,叶菀就认出了他。但认出之后,叶菀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洗衣槌,神情依旧戒备。“站住!你来我家作甚?”看着前几日温柔小意、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未婚妻子,骤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宋寒章只觉得心头似有钝刀慢锉。他站住了脚,声音苦楚,“阿菀,你可是在怪我?”不等叶菀作答,宋寒章自顾自解释道:“那日骤闻你落水为表兄所救,我并未怪你,只是担心不已,还托了我娘传话,让你安心养病。后来我便都在县学里读书,未曾再归家,换亲之事,我全然不知内情……”叶菀听着可笑,不觉就笑出了声。宋寒章止住话头,问她为何发笑?“宋公子,你不觉得你这些说辞十分可笑吗?”“我落水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你‘担心不已’,担心地...

《换亲嫁病秧?我预知梦改夫君命格叶菀沈铮》精彩片段


毕竟是曾经放在心上的人。

早在宋寒章出声之前,叶菀就认出了他。

但认出之后,叶菀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洗衣槌,神情依旧戒备。

“站住!你来我家作甚?”

看着前几日温柔小意、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未婚妻子,骤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宋寒章只觉得心头似有钝刀慢锉。

他站住了脚,声音苦楚,“阿菀,你可是在怪我?”

不等叶菀作答,宋寒章自顾自解释道:“那日骤闻你落水为表兄所救,我并未怪你,只是担心不已,还托了我娘传话,让你安心养病。后来我便都在县学里读书,未曾再归家,换亲之事,我全然不知内情……”

叶菀听着可笑,不觉就笑出了声。

宋寒章止住话头,问她为何发笑?

“宋公子,你不觉得你这些说辞十分可笑吗?”

“我落水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你‘担心不已’,担心地只托了你娘来传话。也不管她传话传到了几分,转头就心安理得地回了县学专心读书,一读就是这样久。”

“也就在我落水的隔天,沈家阿爷就和令堂一道过来商量了。合着是你全家只把你一人蒙在鼓里?”

宋寒章被质问得语塞,半晌后才讷讷道:“那时候,我确实在家里听到了只言片语,但是我以为……”

“你以为?”叶菀冷然看着他,“你以为我非你不嫁,定然不会同意换亲,对吗?”

宋寒章抿了抿唇,“阿菀,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也从未想过要娶旁人。你跟我走可好?咱们换个地方生活,重新开始。我抄书卖画,一样可以养活你。等来日,来日风头过了,我会继续科考,为你挣得诰命!”

叶菀没想到他居然还敢重复这样的话,神色又冷了几分。

“我跟你走?然后呢?聘为妻,奔为妾’。若我今日随你私逃,往后便只能做个没名没分的妾室,替你端茶倒水、缝补浆洗,等风头过了,你确实可以继续科考。那我呢?”

“什么诰命会落到一个妾室头上?”

“我叶菀虽出身贫寒,可自小也是读过书的。我为何要落得那般境地?宋寒章,枉你还是读书人,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不要脸,我叶菀、我们叶家还要脸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寒章他嗓音滞涩地解释道:“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就该永远地服从你,顺从你,不该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

宋寒章看着眼前严词厉色的叶菀,只觉得陌生,嗓音越发滞涩。

“阿菀,你为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般的咄咄逼人!我们以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或许我从来没变。”叶菀说,“我本来就是这般的。反倒是以前……”

以前满心满眼只有宋寒章,全然失去自我的,才是另外一个人。

叶菀不想再和宋寒章纠缠下去了,“总之,我不会跟你走的。还请你自重,莫要再纠缠。”

“你让我自重?”宋寒章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道:“阿菀,我甘愿为你抛下前程和功名,你却让我自重?短短几日,你就真的变心了?不,不对,是不是旁人逼迫你?”

“没人逼我。”

沈铮救了他,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沈家却未曾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只能嫁给沈铮。

恰恰相反,沈家十分郑重地登门,询问了叶家人的意见,才推进了换亲一事。

而今日送来的丰厚聘礼,更证明沈家没有人因为前头的事,而看轻了她。


她们自然也算宋寒章的长辈。

然而终归两家同时成亲,各家都有各家的事务忙,就跟沈月娘没有过来叶菀这边一样,张氏不去宋家那边,也在情理之中。

无奈和下聘那日一样,张氏和叶菀大眼瞪小眼了半晌,谁都没有起出个话头。

最后还是张家舅母道:“外甥媳妇累坏了吧?快歇歇。我们去给你端些吃的来。”

叶菀确实累得不轻,想独自歇歇,便客客气气道了谢。

姑嫂二人掩上门出了去。

待走出去一段,张家舅母奇怪道:“蛮娘,外甥媳妇初来乍到,不敢胡乱开口也是有的,你这当长辈的,刚咋那个样子?你可别跟我说,你看不上外甥媳妇。”

不等张氏回答,张家舅母就自顾自道:“你别嫌我说话直。外甥媳妇生的那样好,性子也安静柔顺,还有一肚子的诗书才华。一个名字就知道那么多种意思,言语间更没有一点卖弄的意思……就跟戏文里的大家闺秀一般。”

“别说配咱家阿铮,就是进宫当娘娘都使得!”

张氏忙解释道:“嫂子还不知道我?阿铮婚事艰难,我哪儿来那么高的眼界,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我们阿铮喜欢她,亲自去请官媒婆不算,还给她猎野猪当聘礼……我看要是看不上她,岂不是连带着看不上自家儿子的眼光?”

“那你是……”

张氏也说不上来。

一开始听说儿子要换娶秀才家的女儿,她确实担心得不成。

生怕来个沈月娘那种眼神生在头顶上的儿媳妇!那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但下聘那日她就看出来了,叶菀跟沈月娘不是同路人。

如她大嫂所言,叶菀腹有诗书,却并不卖弄,说话的时候柔声细气,娓娓道来的,叫人怎么听怎么舒服。

“我没嫌她不好。我就是觉得……”张氏想了想说,“老话常说女儿家是娇客,得娇养。咱家是杀猪的,我嫁的又是军户。从前来往的都是差不多的人家,我就一直不咋懂这说法,见到她,我才知道那老话是一点没说错……我都感觉我但凡说话声音大点,就能把她给吓散了。”

张家舅母听明白了,说不至于吧。

“宋家早先还是书香门第呢,我看你对着宋清清也没有那样。”

“宋家的女孩只是亲戚,又不是跟我过后半辈子的儿媳妇!”

“我还是觉得不至于,他们叶家虽出了个秀才,但也是庄户人。哪里会生出那么娇气的姑娘?”

劝是这么劝,张家舅母比着小姑子的话一想,又觉得她其实也没说错——

叶菀跟乡野里野蛮生长的姑娘确实不同。

跟屠户出身、直来直往的小姑子,更不像是一路人。

也难怪张氏这当婆婆的放不开手脚和她相处。

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相劝了。

就这样说着话,姑嫂俩去灶房里拾掇了饭菜出来,送去给叶菀。

后来张家舅母看她们这对新晋婆媳还是没话说,一个赛一个的拘谨,便还是让叶菀单独歇息,拉着张氏出了新房。

姑嫂俩也不方便乱走,不然客人少不得问起,怎么不陪着新媳妇?

干脆就往后院宋寒章和叶莹的新房里观礼去了。

她们去得凑巧,正好到蒋媒婆唱喜,宋寒章这新郎官揭盖头的环节。

红盖头落下,露出一张娇憨甜美的脸。

沈家几个族亲正准备一视同仁地夸赞,却不约而同地一默——


叶菀先打开了一个,只见那瓷盒里装了一盒子雪白的脂膏,散发着一股草木的芬芳。

闻着有些像上好的伤药,但又比伤药滑腻。

叶菀不明所以,把盒子盖上,又打开第二个。

第二个盒子里头是一对瓷偶,那姿势分明就是在……

叶菀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即就红着脸,把两个盒子都仔细盖好,放到了箱笼最深处。

后头老太太陪着叶菀一道睡下,少不得叮嘱道:“沈家小子那体格,你总是要辛苦一些的,你且忍上一忍。但也不能一味忍耐,伤了自己。要是疼得厉害,就出声求上一求,再配合那脂膏……”

叶菀听得面红耳热,但知道阿奶是为自己好,便强忍着害羞,一一记在心里。

或许是因为这一茬,叶菀当天晚上就没怎么睡好。

半梦半醒之间,叶菀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她梦到了沈铮。

梦里,就是叶菀出嫁的当天。

一大早,天气就阴沉沉的,一副随时就落下大雨模样。

还好,一直到叶菀坐上花轿,出了门子,来到了沈家,大雨都没落下。

黄昏时分,叶菀在红盖头底下拜完堂、行完礼,被送入了新房。

安静等待了不知道多少时候,外头传来响动,沈铮送了些吃的进来,又跟她说他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新婚之夜,哪有新郎官还往外跑的?

叶菀心里纳闷,但到底初初嫁过去,最终没好意思张口询问,就只隔着窗户轻轻应了一声。

后来,叶菀就靠在炕桌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外间酝酿了一整日的大雨,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雨后的乡野泥地最是难行。

叶菀听着外头的动静,就猜着沈铮怕是要被滞留在外头。

但叶菀没猜到的是,沈铮居然一夜未归!

一直到第二天,天边泛起蟹壳青,远处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不好了,山崩走蛟了!”

然后,梦的后半场就变得混乱起来——

很多人在哭,哭声凄厉。

很多人来往,沈家挂上了白布,布起了灵堂。

很多人来吊唁,窃窃私语。

“好好的大喜日子,这沈家大郎怎么就……”

“那个词咋说来着?天妒英才啊!”

“啥天妒不天妒的?这山崩走蛟只死了沈大郎一个!旁人都没有被波及半分……我看就是他天生运道差。”

“依我看,这不像是这沈大郎的问题,是那叶家的姑娘克夫!”

叶菀被那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上气,突然就感觉被人轻轻推了推。

耳边传来阿奶轻柔的声音:“菀丫头,快醒醒,该起来梳妆了!”

叶菀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炕上,炕沿上放着还未穿戴过的鲜红嫁衣和盖头。

她惊魂未定,拥着被子坐起身,久久不能言语。

“你这丫头,平素最是勤快了,今儿个怎么睡傻了?”

叶老太太无奈地嗔了她一句,给她擦了擦额前的汗,拉着她起身。

一通洗漱,就该梳妆了。

叶家特地请了村里最是手巧伶俐的梳头娘子,来给两个姑娘梳头。

因叶菀起得晚了些,梳头娘子就先去了叶莹屋里。

老太太帮着叶菀简单地上了脂粉,又等过半晌,眼看着都快到迎亲的吉时了,还不见梳头娘子过来,就去隔壁看情况。

一看之下,老太太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叶莹居然还散着头发,正在让梳头娘子照着她的要求,给她重新梳发髻。


那野猪毛发灰黑,体型健壮,四肢短粗,獠牙外露。

看着足有三百斤!

人群中爆发出一叠声的赞叹。

“这时节,沈家能找来两对大雁已是不易,怎么还能打到这样大的野猪?!”

“这够咱们全村都吃一顿了!”

“你不懂了吧?这么好的活野猪,杀来吃实在可惜,抬进城里卖,少说也能卖个十两银子。”

沈桓喜滋滋地听着议论声,同他们道:“世人猎野猪都是挖深坑或设置套索桩。我大哥抓这野猪,为了确保其完整,可是带着我们兄弟,足足跟它鏖战了三天三夜,一直把这野猪累得力竭,才把它抓住。你们可以上前看看,这野猪身上没有一点伤口!”

众人闻言更是惊讶不已,感叹称赞之词此起彼伏。

叶家人瞧出沈铮对叶菀的看重,自是高兴。

两家人在沈家门口寒暄了几句。

作为被提亲的女方,叶菀和叶莹自不好出现在人前。

姊妹俩正在屋子听热闹。

叶菀仔细在脑中记着沈家人的情况。

叶莹则端了水杯坐在炕上翻话本,优哉游哉地置身事外。

周氏进了屋,看了一眼叶菀,将女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抱怨起来。

“这沈家咋个回事?一式两份给他们表兄弟准备聘礼就成了,咋个还让沈铮多准备这些?兔子锦鸡便也罢了,再稀罕也只是小玩意。咋还弄来这么一头野猪?!还有那个官媒婆……”

官媒婆的身价比私媒不知道高出去凡几。

周氏想想都肉痛!

叶莹口中不耐烦道:“咱家公中也给我和叶菀出了一样的嫁妆,但也没人管你给我另外多准备一份。至于官媒婆,我和叶菀到底换了亲,不请个那样的人,压不住舆论……你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周氏说,“下聘这样的大日子,沈家弄了这么一出,怕是众人都只关注沈铮和叶菀了。”

“关注有什么用?往后过的日子是好是坏,是旁人关注就有用的吗?”

母女俩说话的工夫,叶老爷子和两位老爷子一起进了堂屋。

其他人跟在后头鱼贯而入。

隔着窗户看过一会儿,周氏拍着大腿道:“这怎么不见宋寒章?”

一旁的叶菀也注意到了这个,不由自主地向叶莹看来。

须知道乡下成婚,流程已经足够简化,新郎官只需要在下聘和婚礼的时候露面。

宋寒章今日没来,实在是显得太过轻慢无礼。

叶莹事先没预料到这个,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她没发作,只沉吟不语。

周氏却是再也耐不住,一脸心焦地夺门而出。

此时堂屋内,三家人或坐或站,都已经有了位置。

外间村民则还未散开,都聚在院中,还在对着沈家送来的聘礼啧啧称奇。

周氏气势汹汹而来,到了人前,少不得有人注意到:“双喜临门的好日子,这叶家大媳妇怎么这个模样?难不成是对宋家的聘礼不满意?”

“快少说两句,宋家的聘礼虽不如沈家的,但宋家供着个读书人,家境本就不好比……你没发现来提亲的人好像少了一个?”

一众村民这才恍然发现少了个宋寒章,于是默默给周氏让出一条道的同时,伸着脖子,等着看好戏!

周氏穿过人群,进了堂屋,强忍怒火询问道:“月娘,今日怎么还是不见寒章?”

叶家人也早就发现了宋寒章的缺席,只是碍于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这才忍到现下还未发问。

周氏既捅破了窗户纸,叶家其他人便齐齐向沈月娘看过去。

沈月娘心里埋怨周氏鲁直冒失,面上却只带着浓重的歉色。

“再有不久就是乡试,我们寒章正在全心备考。这不,前两天他托人带来口信,说是在书院感染了风寒……”

风寒可大可小。

身体健壮的农家人染了风寒,熬一熬便也过去了。

可读书耗费心力,绝大多数的读书人都清癯瘦削。风寒就也容易酿成大祸。

周氏还指着宋寒章发达之后提携自家呢,连忙担忧道:“那寒章如今如何了?咋不回来养病?”

沈月娘幽幽叹息,“回家养病固然是最好不过,我也是那么劝他的,可那孩子非是不肯,说大喜的日子,只他自己便也罢了,他便是强撑也会过来,但到底也是他兄长的好日子,这万一过了病气……”

听得此番话,外间的村民不自觉变了口风。

“我说呢,读书人最是知礼,宋家母子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周全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沈家大郎前几年在战场上受了伤,调养到前不久才在人前走动,确实不能再过病气!宋秀才这是宁愿自己被人说嘴失礼,也不想坏了他兄长的大喜之日。”

“宋秀才还是得多调养!下聘嘛,家中长辈到了,其实也没啥妨碍。”

连周氏也再顾不得问罪,拉着沈月娘问宋寒章的风寒严不严重?可看过大夫、开了药吃?请的又是哪里的大夫?

宋寒章缺席的事,就此揭过,气氛其乐融融。

转眼就到了午前。

叶老太太上次就答应了周氏,这日要置办像样的席面。

于是早早地就让人请来了乡间出名的喜宴大厨。

当然了,年景不好,叶家不可能连同那些来看热闹的村民一起招待,就只另煮了一些红鸡蛋分发。

村民们先得了花生瓜子,又得了红鸡蛋,自不会赖着不走。

又道过一轮喜之后,众人径自散了。

叶菀听着外头安静下来,转眼看到面色已经如常的叶莹,少不得多瞧了几眼。

“你是在可怜我?”叶莹随意翻着话本子问。

叶菀说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换成是自己,怕是做不到这么快调整好心态。

如果换成之前的堂妹,那更不得了,怕是现在已经哭成了泪人。

可眼前的叶莹,却依旧像个置身局外的人,冷静的近乎冷漠。

“好奇什么?”叶莹不以为意道,“好奇我为何不难过?还是好奇我是不是真的信了宋家的说辞?”

刚发现宋寒章缺席的时候,叶莹确实生出了不被尊重的愤懑。

但很快她自己想明白了。

她宋寒章眼下还陌生着,她想嫁给他,图的就是未来首辅夫人的位置,又不是真的倾心于他。

来日方长,人不能既要又要,她只要认准自己的目标就好。

至于沈月娘的话,叶莹更不会相信。

男主娘可是个面善心狠的主儿,她嘴里的话,至多只能听三分。

保不齐她根本没通知宋寒章换亲这档子事!

那宋寒章不来也好——按着原书的剧情,宋寒章现在对叶菀还有几分真心。

若是在人前展现出来一二,才是真的让自己面上无光。

这些话,叶莹自不会多提,只意有所指地道:“反正我没觉得如何,也不需要你同情可怜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叶菀跟她鸡同鸭讲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也懒得解释自己真没有那样的心思,疑惑道:“我担心什么?”

屋门外头传来响动,叶老太太带着笑的声音传来。

“菀丫头,莹丫头,我进来了。”

自家人出入不用事先这般郑重打招呼,叶菀一听,就知道叶老太太是带着沈家和宋家的女眷过来了。

叶菀顾不上追问,立刻拢了拢头发,从炕上站了起来。


酒酣耳热之际,两位老爷子的说话声并未刻意压低。

叶菀和叶莹在屋里也听到了。

听到之后,叶菀并不感到意外。

她和宋寒章原本定在四月成婚,那是因为宋寒章才出孝期不久,为了防止旁人说他一除孝就急着娶妻。

眼下,她的夫婿换了人,再延用原来的婚期就不大妥当了。

端午前后,天气就热起来了,叶菀十七岁的生辰也快到了。

那么也只有三月是合适的日子。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叶菀就要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去另一户完全陌生的人家生活了。

即便叶菀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浓重的不舍之情。

“你这手艺倒真是尚可。”

叶莹出声品鉴,让叶菀回过神来。

叶菀抬眼,发现叶莹已经将菜肴用了一半。

叶莹被她看得有些耳热。

作为家境不差、自小备受宠爱的穿越人士,她当然是吃过好东西的!

但她已经穿越过来快三个月了。

前头的两个月,她都在喝那苦死人的汤药,嘴巴里整日都是苦的,还日日只能喝粥。

近来一个月,她倒是没怎么吃药喝粥了,但家里的吃食都是周氏负责。

原主亲娘的厨艺……叶莹实在不敢恭维。

今日叶菀操刀下厨,叶莹觉得自己的肠胃才算活了过来。

吃得欢了,叶莹的话也多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烧菜的?以前怎么没看你烧过?”

原主记忆里,叶菀这堂姐是非常文静的,日常就在屋子里读书和做女工,偶尔进灶房,也是帮着家里大人打下手。

原书里也没提过叶菀有这么一手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厨艺!

叶菀仔细回想了一番——

她自小丧母,豆丁大的时候,就跟着阿奶在灶房里忙活了。

后来她爹教了她读书认字,偶尔会带几本杂书回来。

那些杂书都是她爹在学塾里收上来的,不好放在学塾里,怕那些学生给摸回去,便带回了家里暂存。

里头有话本、风土志还有食单那些。

叶菀闲来无事便会翻一翻,看得多了,再跟着阿奶学一学,自然而然就会了。

就像她今日做的那道鸡,食单上原来叫《一品鸡》。

但做出来之后,叶莹脱口而出,说这不就是地锅鸡?

地锅鸡听着更通俗易懂,叶菀便跟着这么喊了。

至于以前为何不怎么下厨。

那还是因为早先有一次,她特地趁着家中大人不在的时候,花了小半日的时间,熬了汤水送与宋寒章。

两个村子隔得远,宋寒章又只有旬假得闲。

熬好之后,叶菀生怕错过时辰,来不及沐浴更衣,只简单洗过脸和手,就去雾隐村附近等着他。

结果宋寒章在受用了她的汤水后,却是朝她站着的方向鼻翼翕动,流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嫌弃。

从那之后,叶菀便对下厨一事淡了心思。

现在回想起来,叶菀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她怎么会花费那么多时间给男人炖汤?再走二十多里路给人送去?

她对她爹都没那么尽心过!

毕竟她爹最宝贝她,根本不舍得她那么操劳。

而宋寒章表示嫌弃的时候,她居然还没生气?

反而只觉得自惭形秽,想着君子远庖厨,往后自己一定再沾染一身烟火气,惹宋寒章不喜。

要知道那时候宋寒章甚至还不是他的未婚夫婿!

……真是脑子让驴踢了!

叶菀不想提那糟心的过去,只说:“从前大伯娘管着灶房,我有力也没处使。”

叶莹一想还真是。

原主娘不算坏人,但品行绝对称不上高尚。

周氏管着灶房,就把灶房里的东西当成大房的,日常偷拿一点鸡蛋、红糖之类的贴补自己孩子,还把灶房里的食橱和瓮柜锁着,生怕叶菀和双胞胎溜进去偷嘴。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叶菀有本事也施展不开。

“我吃好了,也不知道他们谈得如何了。”这么说着,叶莹干脆把窗户支开往外张望。

叶菀想着事情,慢了她一步,反应过来的时候窗户已经大开。

好巧不巧,沈铮居然正好朝向窗户坐着。

不期之间,叶菀撞入一双乌灼灼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晨间还似被风雪浸染,冷冽无比,眼风扫过时,令人无端背脊生寒。

此时却是盛满了笑意,恍如冰雪初融,寒潭乍破,竟透出几分春水般的温润。

叶菀没来由地心乱了一瞬,连忙要把窗户关上。

“吧嗒”一声,撑窗子的叉竿从窗台跌落,骨碌碌往外滚远了。

“阿姐,家里又没有外人,开着窗透气也没事!怎么还把叉竿掉了?”

“沈大哥,还不给去帮忙捡起来。”

“就是,都怪沈大哥看咱阿姐!不然咱阿姐至于把叉竿掉地上。”

几个皮猴吃得尽兴,又知道沈铮已经是他们板上钉钉的大姐夫,还对这未来大姐夫感观不差,促狭无比地调笑起来。

一旁两位老爷子和老太太听了,也没出声阻挠,都乐呵呵地看着沈铮。

沈铮肤色并不白皙,此时麦色的脸颊连着耳畔、脖颈,一路烧红。

在众人的注视下,青年红着脸,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叉竿,走到窗前,默不作声地递送上前。

几个皮猴笑得更厉害了。

“沈大哥怎么到了咱们阿姐面前,就成锯嘴葫芦了?咱阿姐最是好性儿,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咱阿姐也是,怎么瞧着快烧红了?”

叶菀肤色白皙,一点红晕缀在双颊,艳若桃李一般。

两人就隔着一道半开的窗,叶菀的头顶只到青年的下巴。

她根本不敢正眼瞧他,只把视线落在他衣袖半卷、肌肉鼓胀的小臂上。

“多谢。”

道完谢,叶菀立刻把窗户关上。

外间众人又是一阵笑。

屋内叶莹却顾不上笑。

方才窗户大开,她看到了一旁的沈月娘和周氏。

沈月娘脸臭的活像是谁欠了她百两银钱未还,而周氏则是急得额头冒汗。

两人之间的气氛焦灼无比,和其余人格格不入!

显然,到了这会子,沈月娘竟还没答应换亲!


叶老太太和周氏带着人进了屋。

除开三不五时出入叶家的沈月娘外,同来的另还有两个年纪略比她大一些的中年妇人。

叶菀先前已经在屋里听过一阵子,知道这两人中,一个是沈铮的亲娘——自己未来的婆婆张氏,另外一个则是沈家的二房媳妇王氏。

只无奈沈铮生得并不肖其母。

叶菀一时间对不上号,便不敢乱认,统一见礼,喊“伯母”。

叶莹落后她一步,也跟着起身见礼喊人。

叶老太太引荐过一番。

互相认过脸后,叶菀和张氏坐在炕桌一头,叶莹和沈月娘坐在另一头。

王氏坐在桌前,看着两对婆媳,不禁对着叶老太太笑道:“婶子,难怪十里八乡的人都说您家姑娘生得好。今遭我才知道他们不是夸大其词。这么花骨朵似的姑娘,您家一下子出了俩,真是羡慕死我。”

叶老太太谦虚摆手,“各家有各家的福气,沈家的儿郎也是有名的出挑。”

简单寒暄过一阵,就到了开席的时辰。

叶家请的陪客也到了。

倒也不是外人,就是周氏的娘家人。来给叶莹添妆的。

至于叶菀……

她外祖家离得本就不近,亲娘走后,外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伤了心神,也并不长寿。

前两年年景差,叶菀的舅舅变卖了祖产,搬得更远了一些,不知不觉就断了音信,不再来往了。

此番便也没有来人。

女眷并不去前头,单独在姊妹俩的屋里开一桌。

席间就不止王氏和叶老太太说话了,叶莹和沈月娘也攀谈起来。

叶莹问起宋寒章的身体状况。

言辞之间,关心犹盛之前的周氏。

仿佛真的在为宋寒章的身体悬心不已。

沈月娘还是说宋寒章无事,又忙不迭给叶莹夹菜,“好孩子,寒章缺席,你不仅不怪他,还这般关心他,是他的福气。”

叶莹羞得垂下眼,小口小口吃着沈月娘夹的菜。

周家的舅母也在一旁凑趣,“宋夫人知道疼人,阿莹也孝顺。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母女呢。”

周氏还是那套恭维的说辞,说沈月娘是出了名的和气好相处。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叶菀和张氏才初次见面,又没有陪客在旁,则显得平淡多了。

一直到用完席,二人也不过说了三五句话。

就那还是王氏帮忙递的话茬。

叶老太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生她也不算能言善道,只能干着急。

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晌。

傍晚之前,几家客人先后离开了叶家。

叶菀不用再拘在屋里,听到外头静下来,立刻换下见客的衣服,出去帮忙收拾。

叶老太太送完客,关上院门,看到只叶菀一个人在忙,脸上就有点不高兴。

她从叶菀手里拿走笤帚,心疼道:“你快歇着去,我跟你大伯娘收拾就成。”

叶菀不肯,“我又不是给别人帮忙。我多做一分,阿奶就能少做一分。”

周氏出屋的时候,听到了她们的话,张口就道:“阿菀心里不好受,娘就让她忙一会儿吧。有了事情做,心情也能好一些。”

老太太听出她是在说席间的事,气不过道:“我们菀丫头命苦,没有亲娘和外祖家的长辈帮着操持。你席间不说帮衬她一些,现在还说风凉话,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周氏气正顺,挨了老太太一顿呲哒也不恼,脸上依旧笑眯眯的,“阿菀和她未来婆婆没话说,娘咋能怪到我头上?我总不能强逼着所有婆婆都和月娘一样和善。”

婆媳俩眼看着就要争起来。

叶菀悄悄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想息事宁人。

她是真没觉得如何委屈。

张氏虽然生的面相有些凶,话也少,看着远没有沈月娘那么和蔼。

但自打梦中见过宋家人的丑恶嘴脸后,叶菀反而觉得这样的婆婆相处起来更舒坦一些。

起码不用分出心力,去仔细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老太太却不肯善罢甘休,只为叶菀觉得不平。

叶菀干脆岔开话题,询问说:“奶,沈家送来的聘礼,咱们如何处置?”

说到正事,老太太顾不得同儿媳妇吵嘴,正色道:“刚我和你阿爷商量了一番,别的都好说,只那野猪实在稀罕,放在家里杀了吃肉太可惜了。不如拿到城里卖了换钱,也好给你添置几件像样的嫁妆。”

周氏一听就顾不上笑了,“那野猪少说能卖十两银子,全给阿菀带走?”

叶老太太理所当然道:“本来就是菀丫头的聘礼,不给她带走,难道还自家眛下?你不是也给莹丫头另外准备了嫁妆?”

“这咋一样呢?”周氏不情不愿地直嘀咕。

她许诺出去的十两现银和金簪,可真的是他们大房这些年的积攒。

可以说是完全掏空了家底。

而叶菀他爹,本来就比一般庄稼汉能挣,私下里肯定也要贴补叶菀。

再加上这卖野猪换来的银钱,叶菀的嫁妆得有多少?

她都不敢细想!

周氏提议姊妹俩同时成亲,就指着此番扬眉吐气呢?哪里能容得下这个?

老太太可不管她容不容得下,不再理会她,只问起叶菀还想要什么添妆?回头让叶老爷子他们卖完野猪,就直接给叶菀捎带回来。

叶菀推说不用折腾,让长辈看着安排。

叶老太太却真心在为她打算,“被褥、枕头、帐幔那些,家里已经都给准备了。我想着不如打一套樟木箱笼,婚礼那天抬出去好看,往后你也得用。”

樟木木质细密,抗潮湿变形,气味可驱蠹虫,保存得宜的话,少说可以沿用三代。

就是价格实在不便宜,一个中等樟木箱,就要二两银子起步。相当于半亩旱地收成。

祖孙二人说起话来。

周氏听着听着不觉又泛起酸来,转头回了屋对着叶莹又是一通抱怨。

叶莹待了一天客,在沈月娘面前装了那么久,也正是累的时候。

听得实在不耐烦了,她没好气道:“你老是将我和叶菀相比干什么?她马上都……”

原书剧情里,沈铮死在了成婚当日,叶菀马上都是要当寡妇的人了!


“我们给阿姐买了好多东西,阿姐快出来看。”

双胞胎拉着叶菀出了门,只见叶老爷子他们带回了一车的东西。

除开老太太说的两个大樟木箱笼外,还有两匹颜色鲜妍的花布,两匹颜色素净的细布,一个备齐了彩线的针线笸箩,一个光滑崭新的铜镜。

当然还有四个小子用积攒的压岁钱置办的小添头,是两盒胭脂。

尚值农闲,很多村民瞧见了这景象,少不得跟过来打量一番。

这个咂舌:“叶家嫁闺女置办这么多嫁妆?光两个大箱笼就得要八九两银子了吧。”

那个又感叹:“叶家家底真厚实,难怪能跟沈军户家结亲。”

叶老爷子并不贪功,跟人解释这些都是沈家聘礼里的野猪置换来的。

一时间叶家门口好不热闹。

周氏出屋听了一耳朵,回屋后少不得同叶莹抱怨。

“一家姊妹俩,一开始只问你阿姐想不想去,却没人来问你。”

叶莹不耐烦道:“他们去卖叶菀的聘礼,给叶菀添妆,我去做什么?便是喊我,我也不会去。”

“可那野猪卖了整整十五两!两个大箱笼就去了八九两,另外还有四匹布,彩线和铜镜。那真是啥也没剩了,全都要给你阿姐带走了!”

“你俩一起出嫁,那么一车东西,只有一盒胭脂说是要给你的。你阿姐往日那般疼你,竟也没说要分一些与你。”

自从前一夜的事过后,叶莹也觉得叶菀十分不上道。

不过眼下她无暇顾及接周氏的话茬,只兀自做活儿。

周氏没再听到她的回复,定睛看去,才发现闺女在做针线。

周氏只当她在绣嫁妆,喜笑颜开地夸赞道:“好丫头,你总算想通了,愿意好好准备你的嫁妆了。”

叶莹说不是,“嫁妆有什么好稀罕的?我立身靠的是我的本事,又不是什么劳什子嫁妆。”

周氏问:“那你是在做啥?”

叶莹道:“送聘礼那日,我看宋伯母的鞋有些旧了,我给她做一双新的。”

时下女子成婚第二天,就要给婆母敬茶,并且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周氏也知道这个,心疼道:“做鞋费眼费力,比绣嫁妆还辛苦。我的儿,你何苦自己做?我记得你阿姐给你奶做了几双,还没上过脚的,到时候你拿去充数就行。”

叶莹摇了摇头说不成。

马上叶菀就要成为寡妇了,拿她的针线出去送给人,容易被人忌讳。

她可不能像原书的叶菀那样,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成婚数年都没能真正讨到男主娘的欢心。

想到不久以后,叶菀不过是个受沈家庇护的小寡妇,而她才是站在男主身边比肩的原配正妻,叶莹只觉得心情舒畅,干劲满满。

周氏劝不动她,便也随他去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叶家姊妹出嫁在即。

叶菀出嫁的前一天,叶青山从县城里回了来。

父女俩上一次见面,还是沈家下聘那日。

转天一大早,叶青山随着叶老爷子进城卖野猪,就留在城里上工了。

这趟回来,叶青山给叶菀带回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

“这是你娘还在世时,就叮嘱我给你准备的东西。我一直存在外头的钱庄里。”

一边说话,叶青山一边打开了那小布包。

里头有一根梅花银簪,一条银镯子。

两样东西虽然值钱,但并不算打眼。约莫都是二三两重。

真正打眼的是下头一对玉耳坠和一条玉镯。


堂屋这边,叶老爷子请了沈老爷子上座。

因叶家老太太没来,沈老太太和周氏便没有作陪,只让他们几个男人说话。

又是一阵寒暄,沈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叶老弟,我不兜圈子了,咱们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吧。昨日的事,我代我家阿铮道个歉。”

叶老爷子连忙摆手,“沈老哥莫要说这样的话。昨日你家阿铮救了我家大孙女的命,我们……我们心里是很感激的!”

叶老爷子不是啥文化人,情绪激动之下便有些语塞。

他求助地看向一旁的二儿子。

叶青山接话道:“沈伯父,阿铮于我家阿菀有救命之恩,我们今日本是准备登门致谢的。只没想到还未出门,伯父便提前一步而来。您再说这样的话,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沈老爷子自不会觉得大孙子犯了错。

就像他前一夜在家里说的那样,救人如救火,事急从权。

要真像他闺女说的那样,沈铮在那档口还瞻前顾后,将人命当儿戏,就不配当沈家的儿郎!

他这么说,就是为了试探叶家人对昨日之事的态度。

此时见叶家父子这般态度,沈老爷子心中便有了分寸,知道可以接着往下说了。

只是在接下去说之前,沈老爷子扫向一旁的沈铮,“你这孩子,怎么瞧着像是没睡醒似的?去外头散散,没得让人笑话。”

沈铮知道祖父的用意。

祖父是怕万一叶家不同意换亲,伤了他的面子。

沈铮自诩并非经不住事儿的人,不然就他前些年的经历,他早就想不开了。

其实他对成家也并没有多大的热切。

他这样的命数,不拖累家人就很庆幸了,何必再去连累旁人?

只是,他是家中长孙,他不说亲,家里两个弟弟便也只能一直拖着。

终归是长辈的一番好意,沈铮顺从地站起身。

他一动,叶青山看向自家子侄:“你们四个猢狲也别拘着了,外头玩去吧。”

叶家四兄弟前后脚生的,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正是玩闹不够的时候。

俩双胞胎更别说了,亲爹一发话,两人就一左一右走到沈铮身旁。

“沈大哥,我刚才看你家的马,跟城里街上的马不一样。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这个不用沈大哥说,我知道!沈家的马是战马对不?”

沈铮被两个半大小子夹在中间,一行人到了院外。

“那确实是战马,是前几年上官所赠。”沈铮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就院外去解了马,让他们仔细观摩。

那战马通体乌黑,不见半根杂毛,肌肉紧实有力,远望似一锭凝固的墨。

待离得近了,战马闲闲掀开眼皮,眼中更透着一股凡马没有的机敏和警醒。

四个小子不约而同地低呼一声:“好威风的马!”

双胞胎星星眼看向沈铮。

“沈大哥,我们能骑一会儿吗?”

“对,我们就骑一刻钟,肯定不伤了它。”

这并不算多么过分的要求,但骑马容易受伤,在问清四个小子只骑过骡子,沈铮便不敢带他们去外面疯跑,只让他们在院子里骑。

叶家的院子并不很大,容下四个小子和一匹马之后,沈铮便寻了个方便处理紧急情况的角落站着。

四个小子欢呼一声,按着齿序,轮流骑马。

没轮上的则负责牵马和护卫。

沈铮瞧着他们笑闹的模样,不禁弯了弯唇。

也正在这时,沈铮听到屋里传来女子的谈话声。

按规矩,既知道自己站得位置不当,沈铮就该避让开来。

但沈铮刚准备挪脚,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时辨认出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亲姑母。

她的亲姑母将他的生平一字不落地讲与人听,末了还带着笑意问:“如此,阿菀你可还愿意嫁给他?”

换成旁人,亲耳听到亲人在人后这般毫无顾忌地说嘴自己,自是会无比的伤怀和愤怒。

至于他……

沈铮并不觉得如何。

毕竟那些事确实是他的亲身经历,姑母虽有几分夸大其词,倒也不算颠倒黑白。

经历过那些事的沈铮早就对这些麻木了。

正相反,他心底还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早就想着把这些事开诚布公告诉叶家。

但祖父不允,亲娘亦用性命相逼,只说等人嫁过来,他们都会加倍对他的妻子好。

如今这样也好,谁会愿意嫁给这样的他呢?

亲事黄了,他也就不用心怀愧疚。

沈铮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离开,却听屋内响起另一道清丽婉转的女声——

“我不明白宋伯母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沈大哥自幼丧父我是知道的,但听闻沈伯父是在市集中偶遇受惊的马,为了防止惊马踩踏行人,才仗义出手,却不幸伤重,不治而亡。我们这些外人尚且知道赞其高义,伯母当人妹子的,却言之凿凿地说沈伯父是被沈大哥的命数拖累……”

“我自小失恃,怕是在你看来,也同样不详吧。难为您纡尊降贵和我说这些。”

他姑母急急分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屋内那道女声却没和他姑母掰扯什么,而是不徐不疾地继续道:“至于您方才所说的军中的事,我确实不懂。我只知道书上说‘十卒出征一卒还,枯颅衔箭哭青山’。沈家是功勋之家,出了四个上战场的军士,老迈者有之,年幼者亦有之,最后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难道不比什么功勋荣耀都来的要紧?”

“还是说,宋伯母宁愿家人出事,也要沈大哥挣回功勋,光耀门楣,这才不算霉运缠身?”

“叶菀,你……你……”

他姑母被说得哑口无言,“你”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铮也这才知道,说出那么一番话的正是叶家大姑娘——他前一日的施救对象,亦是祖父让他转而求娶的对象。

沈铮不觉笑着抬眼,蓦然发现今日居然是个大晴天。

天青如洗,田畴新绿。暖融的微风送来不知名的花香。

原来这世间竟真的有不嫌弃他的女子。


堂屋内众人看着张氏陡然变换的神色,再看了一眼张屠户,也纷纷有了猜测。

沈铮扶住亲娘,“娘别怕,我好端端在这呢。”

沈老爷子也劝慰道:“老大媳妇,没影儿的事别瞎想。咱们阿铮会好好的。”

张氏缓过一阵,擦了眼睛道:“是,多亏了阿菀,咱们阿铮这是否极泰来了!”

先是等着外间的消息,后又说过一阵子话,眼看着天边都泛起蟹壳青了。

众人各自回屋歇息不提。

新房这里,叶菀听到那巨响后,本是想同沈铮一道出屋的。

无奈先前一刻不停地被折腾得厉害了些,手脚哆嗦了半天都没穿好小衣。

沈铮就劝她:“你好好歇着吧,就算勉强到了人前,你这样子也瞒不住人。”

青年神情真挚,不带一点嘲笑和揶揄。

叶菀知道他是为自己好。

可想到自己这番模样正是沈铮一手造成的。

叶菀还是恼怒地嗔了这罪魁祸首一眼。

后来叶菀也没睡下,去北屋提了温在泥炉上热水,擦过身子,就窝在炕上等着沈铮回来。

“没人出事。就是出村的路被堵住了。”沈铮看叶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简单说了一下外头的情况,又说:“我淋了雨,要再去洗洗,你快睡吧。”

自打前一晚做过那个梦,叶菀心头就像悬了块大石头。

眼下听得这个消息,大石头落地,叶菀安心下来,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叶菀隐隐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咕哝道:“不要了。”

沈铮好笑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

“不动你,安心睡吧。”

叶菀彻底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陌生的环境,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铮还在睡着。

叶菀略适应了一阵,恍然想起新婚第二日,新娘要给长辈敬茶。

想起这遭,叶菀顾不得赖床,连忙要起身。

只是才刚撑着坐起,酸软无力的感觉便再次席卷全身。

叶菀咬着牙,穿好衣裳,刚要下炕,沈铮醒了过来。

“这么一大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叶菀艰难地挪到炕边,“不睡了,不好让祖父祖母和婆母久等。”

“昨晚祖父他们都没睡好,怕是不会这么早起身。你再睡会。”

叶菀一想还真是,昨晚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又一直窝在炕上的只有自己。

沈家其他人先是帮着操持婚礼,后又被山崩的动静惊地起身出屋,估计都还未起身。

只是她没有起床后补觉的习惯,便还是道:“那我先去洗漱,提前准备一番。”

沈铮昨晚也累得不轻,本不准备此时起身,只撑着脑袋看着叶菀。

叶菀弯腰穿鞋。

沈家人普遍身量高,炕也垒得比旁人家的高。

叶菀坐在炕上,脚尖才勉强够到地。

她刚弯下腰去,后腰处又是一阵绵密的酸痛,秀气的眉头不觉蹙起。

沈铮看着她艰难穿鞋的模样,突然就没了睡意。

他翻身坐起,直接将叶菀拦腰抱起。

叶菀惊呼一声,连忙道:“青天白日的,放我下来!我自己去!”

“自己屋里,怕什么?”

青年不以为意,毫不费力地大步就往北屋去了。

叶菀来不及阻止,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到了北屋,沈铮便准备把叶菀往地上放。

新房前不久才修葺过,重新刷了墙,添了东西,地也重新夯过。

但地面依旧是黄土、石灰和砂石混合后的产物。


沈月娘也努力笑了笑,“我就看中这孩子与众不同,将来寒章在外读书,家里可就指着她了。”

又是一番热闹寒暄。

族亲完成了任务,该去前头吃席了。

张氏姑嫂俩跟着她们一道出了去。

席间热饭热菜,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张家舅母悄悄跟张氏咬耳朵:“现在你总不会觉得换亲不好了吧?”

叶莹容貌确实不比叶菀差多少。姊妹俩各有各的美。

但成婚这样的场合,她居然敢不上妆!

叶莹又不是叶菀那样,没有亲娘帮着操持的。

看她这样,她亲娘作为过来人,能不劝?

劝了,却不顶用,那只能说明叶莹主意大。

倒也不是说姑娘家有自己的主意不好。

而是一个还未出阁、就不把亲娘的话放在心上的姑娘,嫁到了婆家,轻易也不会转换性格。

说不定就是个刺头!

张氏早年丧夫,只沈铮一个独子,若儿媳妇是个刺头——大事小情都要自己做主,张氏未来的日子必不会好过。

张氏知道嫂子的意思,忙不迭庆幸道:“从前只听说叶家的二姑娘性情天真,又是个有福相的……没想到,今日才知道她主意那样大,我可压不住那样的儿媳妇。”

张家舅母“咦”了一声,打趣道:“我竟不知,蛮娘原是要当压制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

张氏笑得脸都酸了,应道:“不错,我这副凶相也不是白生的,自不能让儿媳妇爬我头上!管她娇不娇气,犯到我手里,你看我收不收拾她!”

姑嫂俩吃着菜,说着话,还喝了点酒,越发畅快恣意。

暮色四合,天擦黑的时候,喜宴进行到了尾声,出了个小插曲。

张屠户,也就是张氏的亲爹,实在太高兴,饮多了酒,直接耍起了酒疯。

张屠户生的五大三粗,年岁虽只比沈老爷子小那么几岁,却是做惯了杀猪的活计,力气远超一般男子,等闲人还真制不住他。

还好沈铮已经病愈,有的是力气和章法,组织沈锐、沈桓、还有几个表兄弟一起,十八班武艺齐齐上阵,总算是压制住了老爷子。

“我爹真是……”张氏看着热闹的阵仗一阵失笑。

张家舅母也想笑,但当人儿媳妇的,她终归忍住了,只担心道:“咱爹这酒疯耍起来,一时半刻停不住,一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回去。”

沈家地方大,屋子也多,要搁平时,直接让喝多了的张屠户和沈铮住就是。

有沈铮这亲外孙看着,不怕张屠户再闹。

只是今日沈铮成婚,他的屋子重新翻新修葺过,充当了婚房。

沈铮晚间还得洞房,更是分身乏术。

张氏一个人可降不住亲爹,总不好让沈家其他人帮忙。没得闹笑话。

张氏摆手说不碍事,“咱家有马呢,一会儿让阿铮套车,亲自送他外祖父回去。”

张家舅母有些迟疑地道:“这新婚之夜,阿铮还往外跑,会不会有些不好?”

张氏却觉得没啥,“两家离得又不远,阿铮那马脚程快,又只认他,至多半个时辰,也就回来了,不会耽误啥。嫂子也说了,今天是阿铮大喜的日子,万一咱爹出点岔子,才是对阿铮不好呢!”

张家舅母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就没接着反对,只道:“那还是得跟外甥媳妇知会一声。”

晚些时候,酒席结束,张氏跟沈铮提了一嘴这事儿。

沈铮也没有异议,都不用张家舅母提醒,他就道:“娘容我跟阿菀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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